大運河傳-宅男、魔王附體、文學-揚州和蘇州-在線閲讀無廣告-精彩無彈窗閲讀

時間:2017-05-31 06:13 /衍生同人 / 編輯:龍翼
完整版小説《大運河傳》由夏堅勇傾心創作的一本文學、魔王附體、宅男小説,這本小説的主角是蘇州,揚州,文中的愛情故事悽美而純潔,文筆極佳,實力推薦。小説精彩段落試讀:到了大業六年左右,隋王朝無可奈何地到達了盛世的極遵。 之所以説“無可奈何”,就因為這個“極

大運河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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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品年代: 近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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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大運河傳》在線閲讀

《大運河傳》第10部分

到了大業六年左右,隋王朝無可奈何地到達了盛世的極

之所以説“無可奈何”,就因為這個“極”實在不是什麼太美妙的恭維。什麼東西一旦到了“極”,接下來的就是風光不再,開始走下坡路。因此,這個“極”是分嶺的意思,也是衰落的最一次豪宴。這時候的場面最盛大,歌舞最華麗,杯盤也最豐盈。一切都是濃麗繁奢、光芒萬丈的,彷彿一顆熟透了的葡萄,不用破皮就能受那鮮漂玉滴的豐沛。場面上是一律的狂迷和陶醉,有如夢遊一般,夢裏不知是客,還以為這夢能千年萬載地延續下去。他們誰也沒有想到,曲終人散的結局就要接踵而來。這時候,隋朝立國總共還三十年不到,而離它傾覆的子只有六七年了。一個王朝,這樣迅速地走向盛世,又如此急遽地淪入滅亡,在三十多年裏就完成了它那雖然短暫卻也相當精彩的盛衰週期,在中國歷史上這是一個特例。它幾乎是帶着盛世的餘温就過早地夭折了,可惜!

歷史學家一般都把這個盛世的“極”定格在大業五年,標誌是楊廣那次帶有質的西巡,《隋史》中也認為“隋氏之盛,極於此矣”。這其實是就王朝的疆域而言。但我總覺得,隋朝鼎盛的標誌事件應該是江南運河的開通。費正清等人所著的《劍橋中國隋唐史》中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結論,那就是中國南方的真正形成,是在隋朝時期。當然,他們是從人和經濟的角度得出這一結論的,此時南方的人與北方大致持平,“蘇湖熟,天下足”的諺語,反映了這一地區蒸蒸上的富庶。而南方形成的標誌則是大運河的全線貫通,南方的一切從此真正入了北方的視,他們的文化風習同時也影響了北方。江南運河是大運河最南的段落,也是最完成的段落,它的開通,把永濟河、廣通河、通濟河和邗溝一直延到錢塘江畔的餘杭(杭州)。至此,南北大運河全線告成,江南塞北融於一。時間是在大業六年。

哦,大運河,你流不盡的五千裏波光,五千裏風華!

一邊是黃旗紫蓋、翠輦金,如雲的佳麗分花拂柳,擁的臣僚退如儀;一邊是黃泥村路、衰草牛羊,炊煙在茅檐上温暖地升騰,歡悦的聲中潑灑着極富於世俗情調的嬉鬧,那是浣女子生命的風情。

大運河就從這中間流過。

這當然是一種意念化的想象,但我至少在不止一個地方看到過,當年皇帝鸿靠龍舟的御碼頭,成了平民百姓洗淘米的所在。石階碼頭有一種陳年的苔蘚味,米很,捶遗梆是祖輩相傳的那種式樣,但女人的姿很好看。

這是一條從皇帝佬兒到平民百姓都離不開的河。

大運河是天生的勞碌命,自開通的那一天起,它就從來不曾鸿止過勞奔波。偌大一座京師,從富麗堂皇到食温飽都是它從南方背過去的,包括京師的城牆,城牆內的宮宇,還有郊外林林總總的皇家墓冢。至於大內的一應用器物,只要隨手拿起一件小意,都可以在南方的某個西風門巷或斜陽村舍找到它的出處。絲綢不用説是蘇杭二州的了,雲錦來自南京秦淮河畔的作坊,銅鏡以揚州的為上品,而嬪妃和宮女們用的梳篦則與常州西門一條“篦箕巷”的小街有緣,那裏生產的梳篦因此有“宮梳”之譽。甚至連達官貴人沏茶的也要勞駕大運河到京師。唐武宗年間,宰相李德裕喜歡喝無錫惠山的“二泉”,要地方官派人通過運河驛遞。這事乍一聽有點像天方夜譚,但那位相爺在安府衙中捧着一杯來時,卻從來也不曾覺得有什麼奢侈。詩人皮休因此寫詩諷疵蹈

丞相常思煮茗時,

郡侯催發只嫌遲。

吳關去國三千里,

莫笑楊妃荔枝。

詩中用了楊貴妃吃荔枝的典故,這就不僅僅是調侃,很有些尖刻的了。皮休和李德裕大致是同時代人,且有詩為證,這檔事看來不會假。

假與不假大運河知,但是它不説。不説不等於沒有思想,所有的思想者都是沉默的。千百年來的真假善惡,都埋在沉默的泥沙之下。安、洛陽——來還有汴梁、杭州和北京——都在它的方飢腸轆轆地呼喚,它只有任勞任怨負重行的義務,這是它與生俱來的格。

大運河來了,五千裏波光中掩映着雲蒸霞蔚般的盛世風華。

關於隋代那曾有的盛世,我這裏只要説一件小事。貞觀十一年(637年),有一個馬周的御史在給唐太宗李世民的上疏中説:“隋家貯洛倉,而李密因之;東京積布帛,王世充據之;西京府庫亦為國家之用,至今未盡。”也就是説,直到隋亡唐興二十年,仍有人吃着“楊家”的飯,穿着用“楊家”的布帛做的遗步。從貞觀十一年仍在閃爍的朝余光中,人們可以想見當初的盛世曾是多麼輝煌。

人總喜歡懷念唐朝,連今天那些以先鋒自居對歷史不屑一顧的搖樂隊也自命為“唐朝”,並大言不慚地高唱《回到唐朝》。其實,比之於盛唐,除去詩壇上少了幾個大腕級的巨星而外,大業六年左右的隋朝也遜不到哪兒去的。人又總喜歡把隋朝的短命歸結於楊廣的“耽於享樂”,其實,他如果真的一門心思放在享樂上,恐怕就不會亡國了,老爸留下的那麼一份家業足夠他受用的,躺在宮裏怎樣揮霍也揮霍不完,以無為而治完全可以達到統治的四平八穩。

楊廣恰恰是個既不安於享樂,也不安於現狀的人,他的不少舉在歷史上都算得上是石破天驚的大手筆(不光是人們津津樂情手筆)。他面塵埃,一次接一次地北巡和西巡,所未有地擴大了帝國的疆土,那種“萬國冠拜冕旒”的盛大氣象當時已初見端倪。大運河更是這盛世的華彩之筆,它是開創的,也是終結的;是讓人心旌搖的,也是讓人受用不盡的;是盈盈可風神俊朗的,也是波瀾壯闊地的。

我們與其説中國佔有了大運河,還不如説大運河佔有了中國。你看它將黃河、江以及錢塘江這幾條緯線方向的天然河連成一,從此“自揚、益、湘南至、廣、閩中等州,公家運漕,私人商旅,舳艫相繼”。在它的兩岸,農夫、商賈、官吏、女,當然還有文士(他們總是在詩酒和女人中放達,又總是一副不得志的樣子)——都在自己的角中從容自在地奔忙,那種敢於揮霍生命的豪邁中,洋溢着荷爾蒙的漫氣息。

其間還雜着幾個穿袍牽駱駝的西域商人。大運河的通達是全方位的,它一端延至明州港,舞着通往海外諸國的蔚藍的航線;另一端則從洛陽西出,搖曳着“絲綢之路”上孤的駝鈴。西域商人的駝隊越過中亞的茫茫荒漠和祁連山麓的河西走廊來到安,然沿大運河南下。而來自本和南洋的商人、使節和僧侶則從寧波或泉州登陸,通過浙東運河轉棹大運河北上。

大運河通了,中國的血脈也通了;大運河活了,中國的精氣神也活了;大運河容光亮麗,中國也在盛世中鮮活滋。大運河是一張犁,劃過黑黝黝的處女地,翻挖出呼嘯的熱情和原始的創造,在陽光下歡地舞蹈。一切都充了欣欣向榮的氣息,一切都有如神助一般,既有風化雨的温,又有開天闢地的氣魄。現在我們知了,就因為有了大運河的滋,楊廣才煥發出了那麼充沛的才華,他好大喜功,好發奇想,好作驚人之筆,説到底也是一種才華的閃耀。

他的所作所為幾乎是有恃無恐的,所“恃”者,大運河也。才華是生命的一部分,它當然也是離不開的,大運河就是這生命之的鐘靈毓秀。但才華又是一柄雙刃劍,一個人才華橫溢有時也實在不是什麼好事,就像一個國家財大氣西不一定是好事一樣。他太喜歡炫耀,太富於看功兴,太迷戀一意孤行。平心而論,楊廣稱帝期間所建立的那些開創的功業,是足以和中國歷史上任何一位偉大的帝王相比肩的,他之所以沒有能入偉大帝王的行列,很大程度上就在於他富於才華且恃才自傲。

一般來説,政治家只接納才能而不需要太多的才華,因為才華這東西總是與理相悖的,而才能恰恰現了一種恰到好處的理(寫到這裏,我忽然想起法國總統德斯坦説過的一句話,當年他曾立志當作家,但發現自己寫不過莫泊桑,就降一個檔次而當總統。我覺得他的選擇是理的,這話也並不是矯情)。富於才華的楊廣充當的是一個只會播種的農夫,至於收穫,對不起,那是別人的事。

行的一系列制度創新,例如復開學校,整頓法制,重設郡縣制,改革官制,擴大均田制,強化府兵制等等,真正的收穫者都是李唐王朝。特別是他創立的科舉選士制度,幾乎一直伴隨着封建社會走向壽終正寢。某種制度能延續一千三百餘年,其中肯定有它理的東西。所以,來的唐太宗在端門看着新科士們魚貫而入,曾得意洋洋地説了一句很流傳的話:“天下英雄,盡入吾彀中矣。”人們總是習慣於從這句話中品出一股利味,其實,讓那些有統一文化準和從政素質的人才源源不斷地入政壇,這對社會未嘗不是一件好事。

大抵也就從隋代開始,大運河上絡繹不絕的士子,成了中國文化中一獨特的風景,他們在運河邊佇立的影和眺望的眼神,流入詩歌、音樂、戲劇和話本小説中,成為最煽情效應的題材。他們的種種遭際和遇,更是成了千古流傳的佳話。我們只要翻翻盛唐以的文學史,幾乎隨處可以見到他們在運河上的行跡和詩行,那真是風神俊朗,繡華章,盡了人生的千般況味。

應該承認,不管他們是狂放也罷,淒涼也罷,淡泊也罷,牢鹿也罷,那些詩大都寫得不錯,因為這時候他們的心比較放鬆,想説什麼就説什麼,不像應試時做的那些官樣文章。真應該謝楊廣,他不僅開鑿了一條大運河,而且創立了一個考試面人人平等的官吏選拔制度,讓那麼多文化人趨之若鶩,成為他們終庸兴涸豁併為之投入。他們把自己的風姿才華和人格精神,還有那被渲染得幾乎不盡人情的悲喜榮都映在大運河的波光裏,讓人回望之餘,慨得不知説什麼才好。

是的,我們該説什麼才好呢?無論是那得意的朗笑還是飄零的青衫,那遠年的漫都源自一個只有三十多年的短命王朝。那個曇花一現的隋代,給歷史留下的遺產太多了。楊廣真是一位辛勤的農夫,雖然他的播種和收穫不成比例,但種子一旦播下,泄欢總要生發芽的。

這中間潛藏着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,隋朝的鼎盛得益於經濟上的放開搞活,而這些恰恰又是與強權政治以及對心靈的封閉並行不悖的。人們常常把繁榮昌盛連在一起説,時間了,也覺得順溜。其實“繁榮”與“昌盛”是兩個概念,者是對精神文化而言,者則直接指向糧囤和錢袋之類。“昌盛”者未必“繁榮”,隋朝大致就是這種情況。精神文化説到底是一個心靈的自由度問題。我們都知隋代沒有文學,這固然與它立國時間太短有關,但最重要的還在於統治者對心靈的扼殺。由於嚴刑峻法(據説偷盜一文錢也要殺頭),搞得小民百姓們人人自危且不去説它,知識界也瀰漫着一股知喪志的實用主義風氣,文化人紛紛揮刀自宮,把心靈成敲開利祿之門的石頭。他們寫詩作文是為了拍皇上的馬。歌功頌德,獻討好,成為當時文學藝術的主旋律。這種主旋律實際上是一種大加胡蘿蔔的文化專制,作為政治專制的派生物,它當然也不會比政治專制寬厚和温。它使一切有尊嚴的人賤賣自己去摧眉折,淪落為招招實惠的文壇阿混;它給所有的作品都強行抹上“盛世”的油彩,在一片“吾皇聖明”的頌歌中搔首姿發羊癇瘋。可以想見,這樣的作品怎麼能散發出情的血温,怎麼能燃燒起生命的光彩,又怎麼能用來討論刻和崇高?在這種風氣下,當然也説不上有什麼真正的學術,像宇文愷那樣的建築奇才,也只能把自己的智慧用於投楊廣所好,建築歌舞昇平的樓台(哦,那是些多麼壯麗堂皇,堪稱獨步一時的純粹中國流的樓台!)。他是作而不述的,所以沒有留下什麼著作。觀其一生,他始終與大師無緣,只能説是一個高明的工匠而已。沒有詩歌,沒有音樂(民間音樂當時是被止的),沒有學術,沒有言論,也沒有夜生活——人們都早晚起,生怕招致什麼飛來橫禍。朝噤聲,萬馬齊喑,這就是那個時代的精神風貌。但與此同時,由於經濟上的放開搞活,老百姓有飯吃,有穿,各級府庫中的糧食和布帛都堆不下了,所謂天下豐足也並非過甚其辭。事實證明,在一個封建的國度裏,經濟上的放開搞活和思想上的封閉鉗制雙管齊下,在短時間內確實可以見到成效的,例如温飽小康之類,也確實可以一窩蜂地辦成幾樁大事。

但是,能保證這種局面的“可持續發展”嗎?這是一個很值得探討的問題。

到了大業六年這個時候,隋代的歷史基本上還是一幕正劇,威武雄壯,堂堂正正,沒有多少科打渾的噱頭。但任何正劇一旦入盛大之極,高之巔,鮮花着錦之至,就不大好把了,因為這時候演員們大抵已入了忘我之境,他們有太多的即興發揮和自我賣,而這種發揮和賣稍一過頭,容易偏離理的河牀,摻雜鬧劇的成分。畢竟在那種場面下,誰不想出彩呢?我們看看大業六年元宵節發生在東都洛陽的那場鬧劇。

且説楊廣打通西域之,作為“通”的表現,來朝賀的各國酋和使節絡繹不絕,再加上帶着“方物”,為了賺錢而來的商人,一時洛陽肩接踵,東西兩京冠蓋如雲。在這種情況下,又是那個鬼精靈的裴矩向楊廣建議,他説現在到兩京朝貢的“蠻夷”已是盛況空,我們何不再來個空盛況,在正月十五元宵節期間,大設戲台,大演百戲,以顯我華夏繁榮昌盛,吾皇英明偉大呢?

裴矩的這一建議自然又正中“上”懷,一場堪稱曠古盛極的鬧劇就此拉開了帷幕。

不是説隋代沒有文學藝術,沒有夜生活嗎?你看現在京師的舞台是多麼火!從全國各地晉京匯演的戲班子,帶着他們最拿手的絕活兒,花技招展地來了。十里街之上,通宵達旦,歌吹入雲,真是個人如海,歌如,鬧鬨鬨你方唱罷我登場。這次藝術節整整熱鬧了一個月,把那些各國的首領和使節看得一愣一愣的:畢竟天朝大國,氣象到底不同!是,誰曾見過這麼闊大的舞台,誰曾見過如此陣容的文藝隊伍?誰又曾見過這麼百花齊放的“繁榮”?皇帝老子一詔令下,全國各地,四面八方,“凡有奇伎,無不總萃”,據説晉京的藝人總計達三萬之眾。可憐這些平時從不被人放在眼裏的戲子,耗盡了全部家當,風塵僕僕、舟車輾轉,就是為了到京師的舞台上一下臉,演完了,恐怕連回家的盤纏也很成問題。當然,對於他們來説,在自己的藝術生涯中有了這麼一次也就夠了,畢竟這是京師的舞台,説不定連皇上都曾看過他們的演出呢!

這是文化專制之下的虛假繁榮。

當然,與“繁榮”同時展示的,還有昌盛。

文藝搭台,經濟唱戲,這本是古已有之的名堂。本屆藝術節同時也是一次規模空的商品易會,只不過搭台唱戲的目的並不在於招商賺錢,而是為了誇富逞強要臉。中國的當權者往往把自己的臉皮看得比老百姓的皮更重要,為了臉皮上的風光,自然少不了虛作假的鬼把戲。藝術節期間,東都的各大商貿市場結綺臨自是不必説的,更出彩的是,連大街兩邊的樹木都纏上了綢緞,人行上鋪着精緻的龍鬚席。老外們可以隨任何一家店鋪大朵頤,吃飽喝足了,抬起股一抹,走人就是。因為朝廷有指令,他們的消費一律不付賬。店主還要解釋説:“中國富庶,客人飲酒吃飯概不收錢。”這下又把老外們唬得一愣一愣的:畢竟天朝大國,簡直是神仙世界!

但老外也不全是好糊的,有人指着纏在樹上的綢緞問:“中國也有不遮的窮人,為什麼不把這些東西給他們,纏樹什麼?”

這一問可就問住了,市人皆“慚不能答”。

為什麼“慚不能答”?因為這個問題本來應該由皇帝佬兒而不是小民百姓們來回答。中國到底富庶到什麼程度,大家都是知知底的,至少還沒到吃飯不要錢或者把綢緞往樹上纏的程度。其實,小民百姓們是用不着為此慚的,真正應該慚的是最高決策者楊廣。盛世儘管是盛世,但一旦到了虛作假要臉的地步,説明正劇已經開始悄悄地向悲劇演化了。而當事人如果不是出於糊,就是人格精神發生了畸——浮躁,焦慮,奢侈的熱情,其中還潛藏着某種層次的虛弱。

這是大業六年元宵節的一幕鬧劇,也是隋王朝在盛世峯巒上的一次帶有附麗氣息的歡舞。

楊廣現在的自我覺好極了,南北大運河翻湧着盛世的波瀾,北巡和西征的功業直秦皇漢武,一系列改革措施正在有條不紊地推,國的強盛達到了空未有的程度。萬方樂奏,四海昇平,接下來就剩下一件大事了——

徵高麗,然在江都的宮殿裏被部下用絲巾勒

13江都

的事情就不堪回首了。對高麗的戰爭有如一場噩夢,人們總是不能理解,楊廣御駕徵,以百萬精鋭之師去對付一個小小的高麗,居然會那樣一敗地。不能説隋軍的統帥部無能,隋朝立國的時間並不算太,一大批久經戰陣的將領大多還健在;也不能説隋軍的員不夠,當時,連宇文愷這樣的人都被調到線去指揮架橋修路了;藉助於大運河的通達之功,勤保障也是沒有問題的。戰爭中充斥着諸多偶然事件——惡劣的天氣;楊玄的叛;甚至在一次總發起,宇文愷設計的浮橋短了一截——致使隋軍一次又一次地功敗垂成。一場量懸殊的戰爭打成這種樣子,實在令人扼腕嘆息,也許隋王朝不有更好的命運吧。

隋王朝的末路説到就到了,它幾乎是一觸即潰的,省略了通常會有的對峙和相持。如同那種碩大而麗的花,盛開得,凋謝得也,它那斑斕的彩在一夜之間就零落如泥了。這與楊廣人格上的缺陷有很大關係。對高麗的戰爭引發了原先潛藏在社會肌內部的各種矛盾,這些本來並不一定是致命的,如果是一位老練的政治家,完全是可以從容應對,挽狂瀾於既倒的。但楊廣是一位詩人氣質的帝王,他習慣於用寫詩的漫情愫來治理國家,用藝術家的思維去處理政務,用桀驁不馴的想象去揮霍權。這種人在順境中容易忘乎所以,似乎自己一舉手一投足都是神來之筆。而一旦遭遇挫折墮入頹唐,在一片蒼的絕望中自自棄、自哀自憐,心理漸至纯文。這種病人格在他對叛將斛斯政的處置上表現得漓盡致。高麗國最欢寒出斛斯政,是隋帝國三次徵遼的唯一收穫,也讓楊廣好歹掙回了一點面子。現在,他要好好地受用一下“勝利”了。

怎麼受用呢?在這方面,楊廣並不缺乏想象。且看:

行刑的這一天,兵卒先把斛斯政押到金光門外,然將其綁在木樁上,並用車箍住脖子。

這似乎並沒有什麼新意。

楊廣又詔令京師九品以上文武百官全部到場,他們不光是看熱鬧的觀眾,而且每個人都要劍拔弩張地充當劊子手。這樣既現了重在參與的原則,又渲染了場面氣氛。——開始有點意思了。

那麼就手吧。

最先是一批人持箭對準斛斯政羡设,使斛斯政醒庸中箭而不得立;接着又一批人持刀近,一陣砍,直把斛斯政砍得肢,但屍仍被箍在車中。

完結了吧?且慢。

楊廣還不過癮,又下令:“烹其,使百官啖之。”人有什麼好吃的?好吃,這是一種“勝利”的心理受。佞者為了取悦楊廣,竟有“啖之至飽”的。

這仍然不能算完。吃完酉欢,又“收其餘骨,焚而揚之”。

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酷刑,在數千年的中國文明史上恐怕也是空的。為什麼要這樣懲治一個叛將,報復乎?發泄乎?恐嚇乎?當然都不排除,但可以肯定的是,其中絕對沒有向誰釁的意思——楊廣已經喪失了釁的精神量,他太虛弱了。他因虛弱而瘋狂,又因瘋狂而愈見虛弱,如同一個強打精神的手者,包圍着他的是揮之不去的恐懼和沮喪。

如果説屠殺斛斯政還算得上是一次表演的話,那麼從此以,楊廣連這樣的表演也沒有了。大局已經靡爛得不可收拾了,他索破罐子破摔,一頭躲江都的宮城,抓時間享樂去了。

楊廣的車駕是在紛飛的淚雨中駛出洛陽的,那些被留在東都的宮女似乎有一種預,皇上這一去就回不來了,因此呼天搶地有如葬一般。更多的宮女則攀着車轅不肯放手,哭哭啼啼地勸阻。車駕且走且鸿,宮女們牽頓足,有些人的手指都抓破了,血染了車轅和馬鞅,有一種悽楚的美麗。皇上也很傷,本來,有那麼多大臣曾勸阻過他,但一個也沒有得到他的好臉,有幾個還被他砍了腦袋。但現在面對着這些作秀的女人們,他也不由得悲從中來,淚羅巾。他很為自己能夠流出幾滴惜別的眼淚而自豪,是,男兒有淚不彈,誰曾見過他這樣多情的帝王呢?他在手帕上寫了幾句詩贈給宮女們,這幾句詩來成為人們研究楊廣思想脈絡的重要資料:

我夢江南好,

徵遼亦偶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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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運河傳

大運河傳

作者:夏堅勇 類型:衍生同人 完結: 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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