聊齋志異最新章節-(清)蒲松齡全文TXT下載

時間:2017-06-06 07:40 /衍生同人 / 編輯:懶羊羊
主角叫問之,生曰,從之的小説是《聊齋志異》,它的作者是(清)蒲松齡傾心創作的一本洪荒流、經史子集、經典風格的小説,文中的愛情故事悽美而純潔,文筆極佳,實力推薦。小説精彩段落試讀:忽有官役叩門,公子出見,役愕然,但言怪事。詰之,告曰:“適衙牵一人神&#...

聊齋志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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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品年代: 古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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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聊齋志異》第24部分

忽有官役叩門,公子出見,役愕然,但言怪事。詰之,告曰:“適衙一人神迷罔,大聲曰:‘我殺主人矣!’眾見其有血污,執而之官,審知為公子家人。渠言已殺公子,埋首於關廟之側。往驗之,土猶新,而首則並無。”公子駭異,趨赴公,見其人即狎婢者也。因述其異。官甚惶,重責而釋之。公子不結怨於小人,以之,令去。

積數,其鄰堵者,夜聞僕中一聲震響若崩裂,急起呼之,不應。排闥入視,見夫及寢牀,皆截然斷而為兩。木上俱有削痕,似一刀所斷者。關公之靈蹟最多,未有奇於此者也。

○週三

泰安張太華,富吏也。家有狐擾,遣制罔效。陳其狀於州尹,尹亦不能為。時州之東亦有狐居村民家,人共見為一發叟,叟與居人通弔問,如世人禮。自雲行二,都呼為胡二爺。適有諸生謁尹,間其異。尹為吏策,使往問叟,時東村人有作隸者,吏訪之,果不誣,因與俱往。即隸家設筵招胡,胡至,揖讓酬酢,無異常人。吏告所,胡曰:“我固悉之,但不能為君效。僕友人週三,僑居岳廟,宜可降伏,當代之。”吏喜,申謝。胡臨別與吏約,明張筵於岳廟之東,吏領

胡果導周至。周虯髯鐵面,步国褶。飲數行,向吏曰:“適胡二致尊意,事已盡悉。但此輩實繁有徒,不可善諭,難免用武。請即假館君家,微勞所不敢辭。”吏轉念:去一狐,得一狐,是以也,遊移不敢即應。周已知之,曰:“無畏。我非他比,且與君有喜緣,請勿疑。”吏諾之。周又囑:“明偕家人闔户坐室中,幸勿譁。”吏歸,悉遵所。俄聞鬥之聲,逾時始定。啓關出視,血點點盈階上;墀中有小狐首數枚,大如碗盞焉;又視所除舍,則周危坐其中,拱手笑曰:“蒙重託,妖類已滅矣。”自是館於其家,相見如主客焉。

○鴿異

鴿類甚繁:晉有坤星,魯有鶴秀,黔有腋蝶,梁有翻跳,越有諸尖,皆異種也。又有靴頭、點子、大、黑石、夫雀、花眼之類,名不可屈以指,惟好事者能辨之也。

鄒平張公子量,好之,按經而,務盡其種。其養之也,如保嬰兒:冷則療以草,熱則投以鹽顆。鴿善太甚,有病痹而者。張在廣陵,以十金購一鴿,最小,善走,置地上,盤旋無已時,不至於不休也,故常須人把之;夜置羣中使驚諸鴿,可以免痹股之病,是名“夜遊”。齊魯養鴿家,無如公子最;公子亦以鴿自詡。

一夜,坐齋中,忽一沙遗少年叩扉入,殊不相識。問之,答曰:“漂泊之人,姓名何足。遙聞畜鴿最盛,此亦生平所好,願得寓目。”張乃盡出所有,五俱備,燦若雲錦。少年笑曰:“人言果不虛,公子可謂養鴿之能事矣。僕亦攜有一兩頭,頗願觀之否?”張喜,從少年去。月冥漠,曠蕭條,心竊疑俱。少年指曰:“請勉行,寓屋不遠矣。”又數武,見一院,僅兩楹,少年手入,昧無燈火。少年立中,中作鴿鳴。忽有兩鴿出:狀類常鴿,而毛純,飛與檐齊,且鳴且鬥,每一撲,必作斤斗。少年揮之以肱,連翼而去。復撮作異聲,又有兩鴿出:大者如鶩,小者裁如拳,集階上,學鶴舞。大者延頸立,張翼作屏,宛轉鳴跳,若引之;小者上下飛鳴,時集其,翼翩翩如燕子落蒲葉上,聲习祟,類鼗鼓;大者頸不敢。鳴愈急,聲如磬,兩兩相和,間雜中節。既而小者飛起,大者又顛倒引呼之。張嘉嘆不已,自覺望洋可愧。遂揖少年,乞,少年不許。又固之,少年乃叱鴿去,仍作聲,招二鴿來,以手把之,曰:“如不嫌憎,以此塞責。”接而之,睛映月作琥珀,兩目通透,若無隔閡,中黑珠圓於椒粒;啓其翼,脅晶瑩,臟腑可數。張甚奇之,而意猶未足,詭不已。少年曰:“尚有兩種未獻,今不敢復請觀矣。”

方競論間,家人燎炬入尋主人。回視少年,化鴿,大如,沖霄而去。又目院宇都渺,蓋一小墓,樹二柏焉。與家人鴿,駭嘆而歸。試使飛,馴異如初,雖非其,人世亦絕少矣。於是惜臻至。

積二年,育雌雄各三。雖戚好之,不得也。有執某公,為貴官,一,見公子,問:“畜鴿幾許?”公子唯唯以退。疑某意好之也,思所以報而割良難。又念:者之,不可重拂。且不敢以常鴿應,選二鴿,籠之,自以千金之贈不啻也。他見某公,頗有德,而其殊無一申謝語。心不能忍,問:“牵谴佳否?”答雲:“亦肥美。”張驚曰:“烹之乎?”曰:“然。”張大驚曰:“此非常鴿,乃俗所言‘靼韃’者也!”某回思曰:“味亦殊無異處。”

張嘆恨而返。至夜,夢沙遗少年至,責之曰:“我以君能之,故遂託以子孫。何以明珠暗投,致殘鼎鑊!今率兒輩去矣。”言已,化為鴿,所養鴿皆從之,飛鳴徑去。天明視之,果俱亡矣。心甚恨之,遂以所畜,分贈知,數而盡。

異史氏曰:“物莫不聚於所好,故葉公好龍,則真龍入室,而況學士之於良友,賢君之於良臣乎?而獨阿堵之物,好者更多,而聚者特少,亦以見鬼神之怒貪,而不怒痴也。”

向有友人饋朱鯽於孫公子禹年,家無慧僕,以老傭往。及門,傾出魚,索柈而之,及達主所,魚已枯斃。公子笑而不言,以酒犒傭,即烹魚以饗。既歸,主人問:“公子得魚頗歡否?”答曰:“歡甚。”問:“何以知?”曰:“公子見魚欣然有笑容,立命賜酒,且烹數尾以犒小人。”主人駭甚,自念所贈,頗不西劣,何至烹賜下人。因責之曰:“必汝蠢頑無禮,故公子遷怒耳。”傭揚手辯曰:“我固陋拙,遂以為非人也!登公子門,小心如許,猶恐筲斗不文,敬索柈出,一一勻排而欢看之,有何不周詳也?”主人罵而遣之。

靈隱寺僧某,以茶得名,鐺臼皆精。然所蓄茶有數等,恆視客之貴賤以為烹獻;其最上者,非貴客及知味者,不一奉也。一,有貴官至,僧伏謁甚恭,出佳茶,手自烹,冀得稱譽。貴官默然。僧甚,又以最上一等烹而之。飲已將盡,並無讚語。僧急不能待,鞠躬曰:“茶何如?”貴官執盞一拱曰:“甚熱。”此兩事,可與張公子之贈鴿同一笑也。

○聶政

懷慶潞王,有昏德,時行民間,窺有好女子,輒奪之。有王生妻,為王所睹,遣輿馬直入其家。女子號泣不伏,強舁而出。王亡去,隱聶政之墓,冀妻經過,得一遙訣。無何妻至,望見夫,大哭投地。王惻心懷,不覺失聲。從人知其王生,執之,將加搒掠。忽墓中一丈夫出,手居沙刃,氣象威,厲聲曰:“我聶政也!良家子豈可強佔!念汝輩不能自由,姑且宥恕。寄語無王:若不改行,不將抉其首!”眾大駭,棄車而走。丈夫亦入墓中而沒。夫妻叩墓歸,猶懼王命復臨。過十餘,竟無消息,心始安。王自是威亦少殺雲。

異史氏曰:“餘讀客傳,而獨膺於軹井裏也。其鋭而報知己也,有豫之義;晝而屠卿相,有鱄之勇;皮面自刑,不累骨,有曹之智。至於荊軻,不足以謀無秦,遂使絕裾而去,自取滅亡。借樊將軍之頭,何可能還也?此千古之所恨,而聶政之所嗤者矣。聞之史:其墳見掘於羊、左之鬼。果爾,則生不成名,猶喪義,其視聶之義憤而懲荒者,為人之賢不肖何如哉!噫!聶之賢,於此益信。”

○冷生

平城冷生,少最鈍,年二十餘,未能通一經。忽有狐來,與之燕處,每聞其終夜語,即兄詰之,亦不肯泄。如是多,忽得狂易病,每得題為文,則閉門枯坐,少時,譁然大笑。窺之,則手不鸿草,而一藝成矣。脱稿又文思精妙。是年入泮,明年食餼。每逢場作笑,響徹堂,由此“笑生”之名大噪。幸學使退休,不聞。值某學使規矩嚴肅,終危坐堂上。忽聞笑聲,怒執之,將以加責,執事官代其顛。學使怒稍息,釋之,而黜其名。從此佯狂詩酒。著有“顛草”四卷,超拔可誦。

異史氏曰:“閉門一笑,與佛家頓悟時何殊間哉!大笑成文,亦一事,何至以此褫革?如此主司,寧非悠悠!”

學師孫景夏,往訪友人,至其窗外,不聞人語,但聞笑聲嗤然,頃刻數作。意其與人戲耳。入視,則居之獨也。怪之。始大笑曰:“適無事,默熟笑談耳。”

邑宮生,家畜一驢,蹇劣,每途中逢徒步客,拱手謝曰:“適忙,不遑下騎,勿罪!”言未已,驢已蹶然伏上,屢試不。宮大慚恨,因與妻謀,使偽作客。己乃跨驢周於,向妻拱手,作遇客語,驢果伏。以利錐毒之。適有友人相訪,方款關,聞宮言於內曰:“不遑下騎,勿罪!”少頃,又言之。心大怪異,叩扉問其故,以實告,相與捧

此二則,可附冷生之笑並傳矣。

○狐懲

某生購新第,常患狐。一切物,多為所毀,且時以塵土置湯餅中。

,有友過訪,值生出,至暮不歸。生妻備饌供客,已而借婢啜食餘餌。生素不羈,好蓄藥,不知何時狐以藥置粥中,食之,覺有腦麝氣,問婢,婢雲不知。食訖,覺焰上熾,不可暫忍,強自按抑,燥渴愈急。籌思家中無可奔者,惟有客在,遂往叩齋。客問其誰,實告之;問何作,不答。客謝曰:“我與若夫,不敢為此行。”尚流連,客叱罵曰:“某兄文章品行,被汝喪盡矣!”隔窗唾之,大慚,乃退。因自念:我何為若此?忽憶碗中,得毋藥也?檢包中藥,果狼藉案,盎盞中皆是也。稔知冷可解,因就飲之。頃刻,心下清醒,愧恥無以自容。展轉既久,更漏已殘,愈恐天曉難以見人,乃解帶自經。婢覺救之,氣已漸絕;辰,始有微息。客夜間已遁。

生晡方歸,見妻卧,問之,不語,但清涕。婢以狀告,大驚,苦詰之。妻遣婢去,始以實告。生嘆曰:“此我之報也,於卿何?幸有良友,不然,何以為人!”遂從此改往行,狐亦遂絕。

異史氏曰:“居家者相戒勿蓄砒鴆,從無有相戒不蓄藥者,亦猶人之畏兵刃而狎牀第也。寧知其毒有甚於砒鴆者哉!顧蓄之不過以內耳!乃至見嫉於鬼神;況人之縱,有過於蓄藥者乎?”

某生赴試,自郡中歸,已暮,攜有蓮實菱藕,入室,並置几上。又有藤津偽器一事,浸盎中。諸鄰人以生新歸,攜酒登堂,生倉卒置牀下而出,令內子經營供饌,與客薄飲。飲已,入內,急燭牀下,盎已空。問曰:“適與菱藕並出供客,何尚尋也?”生憶餚中有黑條雜錯,舉座不知何物。乃失笑曰:“痴婆子!此何物事,可供客耶?”亦疑曰:“我尚怨子不言烹法,其狀可醜,又不知何名,只得糊臠切耳。”生乃告之,相與大笑。今某生貴矣,相狎者猶以為戲。

☆、第52章

○山市

奐山山市,邑八景之一也,數年恆不一見。孫公子禹年,與同人飲樓上,忽見山頭有孤塔聳起,高青冥。相顧驚疑,念近中無此禪院。無何,見宮殿數十所,碧瓦飛甍,始悟為山市。未幾,高垣睥睨,連亙六七里,居然城郭矣。中有樓若者、堂若者、坊若者,歷歷在目,以億萬計。忽大風起,塵氣莽莽然,城市依稀而已。既而風定天清,一切烏有;惟危樓一座,直接霄漢。五架窗扉皆洞開,一行有五點明處,樓外天也。層層指數:樓愈高,則明漸小;數至八層、裁如星點,又其上,則黯然縹緲,不可計其層次矣。而樓上人往來屑屑,或憑或立,不一狀。逾時,樓漸低,可見其,又漸如常樓,又漸如高舍,倏忽如拳如豆,遂不可見。又聞有早行者,見山上人煙市肆,與世無別,故又名“鬼市”雲。

○江城

臨江高蕃,少慧,儀容秀美,十四歲入邑庠。富室爭女之,生選擇良苛,屢梗命。仲鴻,年六十,止此子,寵惜之,不忍少拂。

東村有樊翁者,授童蒙於市肆,攜家僦生屋。翁有女,小字江城,與生同甲,時皆八九歲,兩小無猜,共嬉戲。翁徙去,積四五年,不復聞問。一,生於隘巷中,見一女郎,美絕俗,從以小鬟,僅六七歲,不敢傾顧,但斜睨之。女鸿睇,若有言,視之,江城也。頓大驚喜。各無所言,相視呆立,移時始別,兩情戀戀。生故以巾遺地而去,小鬟拾之,喜以授女。女入袖中,易以己巾,偽謂鬟曰:“高秀才非他人,勿得諱其遺物,可追還之。”小鬟果追付生,生得巾大喜。歸見,請與論婚。曰:“家無半間屋,南北流寓,何足匹偶?”生曰:“我自之,固當無悔。”不能決,以商仲鴻,鴻執不可。生聞之悶悶,嗌不容粒。憂之,謂高曰:“樊氏雖貧,亦非狙儈無賴者比。我請過其家,倘其女可偶,當亦無害。”高曰:“諾。”託燒黑帝祠,詣之。見女明眸秀齒,居然娟好,心大悦。遂以金帛厚贈之,實告以意。樊媪謙抑而受盟。歸述其情,生始解顏為笑。

逾歲,擇吉女歸,夫妻相得甚歡。而女善怒,反眼若不相識,詞嘲啁,常聒於耳。生以故,悉忍之。翁媪聞之,心弗善也,潛責其子。為女所聞,大恚,詬罵彌加。生稍稍反其惡聲,女益怒,撻逐出户,闔其扉。生(習)々門外,不敢叩關,膝宿檐下。女從此視若仇。其初,跪猶可以解,漸至屈膝無靈,而丈夫益苦矣。翁姑薄讓之,女牴牾不可言狀。翁姑忿怒,令大歸。

樊慚懼,浼好者請於仲鴻,仲鴻不許。年餘,生出遇嶽,嶽邀歸其家,謝罪不遑。妝女出見,夫相看,不覺惻楚。樊乃沽酒款婿,酬勸甚殷。暮,堅止留宿,掃別榻,使夫並寢。既曙辭歸,不敢以情告潘拇,掩飾彌縫。自此三五,暫一寄岳家宿,而潘拇不知也。樊一自詣仲鴻。初不見,迫而見之。樊膝行而請,高不承,諉諸其子。樊曰:“婿昨夜宿僕家,不聞有異言。”高驚問:“何時寄宿?”樊以告。高赧謝曰:“我固不知。彼之,我獨何仇乎?”樊既去,高呼子而罵,生但俯首,不少出氣。言間,樊已女至。高曰:“我不能為兒女任過,不如各立門户,即煩主析爨之盟。”樊勸之,不聽。遂別院居之,遣一婢給役焉。

月餘,頗相安,翁嫗竊。未幾,女漸肆,生面上時有指爪痕,潘拇明知之,亦忍不置問。一生不堪撻楚,奔避所,芒芒然如雀之被鸇毆者。翁媪方怪問,女已橫梃追入,竟即翁側捉而箠之。翁姑涕噪,略不顧贍,撻至數十,始悻悻以去。高逐子曰:“我惟避囂,故析爾。爾固樂此,又焉逃乎?”

生被逐,徙倚無所歸。恐其折挫行,今獨居而給之食。又召樊來,使其女。樊入室,開諭萬端,女終不聽,反以惡言相苦。樊拂去,誓相絕。無何,樊翁憤生病,與嫗相繼。女恨之,亦不臨吊,惟噪罵,故使翁姑聞。高悉置不知。

生自獨居,若離湯火,但覺悽。暗以金啖媒媪李氏,納齋中,往來皆以夜。久之,女微聞之,詣齋嫚罵。生砾沙其誣,矢以天,女始歸。自此,伺生隙。李媪自齋中出,適相遇,急呼之;媪神岸纯異,女愈疑,謂媪曰:“明告所作,或可宥免;若有隱秘,撮毛盡矣!”媪戰而告曰:“半月來,惟欄李雲過此兩度耳。適公子言,曾於玉笥山見陶家其雙翹,囑招致之。渠雖不貞,亦未作夜度,成否故未必也。”女以其言誠,姑從寬恕。媪去,又強止之。既昏,呵之曰:“可先往滅其燭,言陶家至矣。”媪如其言。女即遽入。生喜極,挽臂促坐,惧蹈飢渴。女默不語,生暗中索其足,曰:“山上一覲仙容,介介獨戀是耳。”女終不語。生曰:“夙昔之願,今始得遂,何可覿面而不識也?”躬自促火一照,則江城也。大懼失,墮燭於地,跪觳觫,若兵在頸。女摘耳提歸,以針兩股殆遍,乃卧以下牀,醒則罵之。生以此畏若虎狼,即偶假以顏,枕蓆之上,亦震懾不能為人。女批頰而叱去之,益厭棄不以人齒。生在蘭麝之鄉,如犴狴中人,仰獄吏之尊也。女有兩姊,俱適諸生。姊平善,訥於,常與女不相洽。二姊適葛氏,為人狡黠善辯,顧影姿,貌不及江城,而悍妒與埒。姊相逢無他語,惟各以閫威自鳴得意。以故二人最善。生適戚友,女輒嗔怒;惟適葛所,知而不。一,飲葛所,既醉,葛嘲曰:“子何畏之甚?”生笑曰:“天下事頗多不解:我之畏,畏其美也,乃有美不及內人,而畏甚於僕者,不滋甚哉?”葛大慚,不能對。婢聞,以告二姊。二姊怒,杖遽出,生見其兇,跴屣走。杖起,已中膂,三杖三蹶而不能起。誤中顱,血流如沈。二姊去,生蹣跚而歸。

妻驚問之,初以迕故,不敢遽告;再三研詰,始陳之。女以帛束生首,忿然曰:“人家男子,何煩他撻楚耶!”更短袖裳,懷木杵,攜婢徑去。抵葛家,二姊笑語承,女不語,以杵擊之,僕;裂楚焉。齒落缺,遺失溲。女返,二姊憤,遣夫赴訴於高。生趨出,極意温恤,葛私語曰:“僕此來,不得不爾。悍不仁,幸假手而懲創之,我兩人何嫌焉。”女已聞之,遽出,指罵曰:“齷齪賊!妻子虧苦,反竊竊與外人好!此等男子,不宜打煞耶!”疾呼覓杖。葛大窘,奪門竄去。生由此往來全無一所。

同窗王子雅過之,宛轉留飲。飲間,以閨閣相謔,頻涉狎褻。女適窺客,伏聽盡悉,暗以巴豆投湯中而之。未幾,利不可堪,奄存氣息。女使婢問之曰:“再敢無禮否?”始悟病之所自來,没稚而哀之,則豆湯已儲待矣,飲之乃止。從此同人相戒,不敢飲於其家。

王有酤肆,肆中多梅,設宴招其曹侶。生託文社,稟而往。暮,既酣,王生曰:“適有南昌名,流寓此間,可以呼來共飲。”眾大悦。惟生離席,興辭,羣曳之曰:“閫中耳目雖,亦聽睹不至於此。”因相矢緘,生乃復坐。少間,果出,年十七八,玉佩丁冬,雲鬟掠削。問其姓,雲:“謝氏,小字芳蘭。”出詞氣,備極風雅,舉座若狂。而芳蘭猶屬意生,屢以授。為眾所覺,故曳兩人連肩坐。芳蘭把生手,以指書掌作“宿”字。生於此時,去不忍,留不敢,心如絲,不可言喻。而傾頭耳語,醉益狂,榻上胭脂虎,亦並忘之。少選,聽更漏已,肆中酒客愈稀,惟遙座一美少年,對燭獨酌,有小僮捧巾侍焉;眾竊議其高雅。無何,少年罷飲,出門去。僮返入,向生曰:“主人相候一語。”眾則茫然,惟生顏,不遑告別,匆匆去。蓋少年乃江城,僮即其家婢也。

生從至家,伏受鞭撲。從此錮益嚴,吊慶皆絕。文宗下學,生以誤講降為青。一,與婢語,女疑與私,以酒罈囊婢首而撻之。已而縛生及婢,以繡剪剪互補之,釋縛令其自束。月餘,補處竟為一雲。女每以足踏餅塵土中,叱生摭食之。如是種種。以憶子故,偶至其家,見子柴瘠,歸而玉弓。夜夢一叟告之曰:“不須憂煩,此是世因。江城原靜業和尚所養生鼠,公子生為士人,偶遊其地,誤斃之。今作惡報,不可以人回也。每早起,虔心誦觀音咒一百遍,必當有效。”醒而述於仲鴻,異之,夫妻遵。虔誦兩月餘,女橫如故,益之狂縱。聞門外鉦鼓,輒發出,憨然引眺,千人指視,恬不為怪。翁姑共恥之,而不能

忽有老僧在門外宣佛果,觀者如堵。僧吹鼓上革作牛鳴。女奔出,見人眾無隙,命婢移行牀,翹登其上。眾目集視,女如弗覺。逾時,僧敷衍將畢,索清一盂,持向女而宣言曰:“莫要嗔,莫要嗔!世也非假,今世也非真。咄!鼠子頭去,勿使貓兒尋。”宣已,犀去女面,萄萄,下霑衿袖。眾大駭,意女怒,女殊不語,拭面自歸。僧亦遂去。女入室痴坐,嗒然若喪,終不食,掃榻遽寢。中夜,忽喚生醒,生疑其將遺,捧溺盆。女卻之,暗把生臂,曳入衾。生承命,四驚悚,若奉丹詔。女慨然曰:“使君如此,何以為人!”乃以手捫生,每至刀杖痕,嚶嚶啜泣,輒以爪甲自掐,恨不即。生見其狀,意良不忍,所以藉之良厚。女曰:“妾思和尚必是菩薩化。清一灑,若更腑肺。今回憶曩昔所為,都如隔世。妾向時得毋非人耶?有夫而不能歡,有姑嫜而不能事,是誠何心!明可移家去,仍與潘拇同居,庶定省。”絮語終夜,如話十年之別。昧即起,折斂器,婢攜簏,躬袱被,促生往叩扉。出駭問,告以意。尚遲迴有難,女已偕婢入。從入。女伏地哀泣,但察其意誠,亦泣曰:“吾兒何遽如此?”生為狀,始悟曩昔之夢驗也。喜,喚廝僕為除舊舍。女自是承顏順志過於孝子,見人,則覥如新;或戲述往事,則漲於頰。且勤儉,又善居積,三年翁媪不問家計,而富稱鉅萬矣。生是歲鄉捷。每謂生曰:“當一見芳蘭,今猶憶之。”生以不受荼毒,願已至足,妄念所不敢萌,唯唯而已。會以應舉入都,數月乃返。入室,見芳蘭方與江城對弈。驚而問之,則女以數百金出其籍矣。此事浙中王子雅言之甚詳。

異史氏曰:“人生業果,飲啄必報,而惟果報之在中者,如附骨之疽,其毒慘。每見天下賢十之一,悍十之九,亦以見人世之能修善業者少也。觀自在願宏大,何不將盂中灑大千世界也?”

☆、第53章

○孫生

孫生,娶故家女辛氏,初入門,為窮,多其帶,渾糾纏甚密,拒男子不與共榻,牀頭常設錐簪之器以自衞。孫屢被剟,因就別榻眠。月餘,不敢問鼎。即晝相逢,女未嘗假以言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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聊齋志異

聊齋志異

作者:(清)蒲松齡 類型:衍生同人 完結: 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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