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隋唐史(出書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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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品年代: 古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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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隋唐史(出書版)》在線閲讀

《隋唐史(出書版)》第37部分

鑄幣與礦冶相表裏,《新書·地理志》,各縣下只有五金出產之簡單記載,無詳描述。同書五四《食貨志》稱:“凡銀、銅、鐵、錫之冶一百六十八,陝、宣、、饒、衢、信五州(按信州,乾元元年始由饒州析置,此稱五州,當系肅宗以之統計)銀冶五十八,銅冶九十六,鐵山五[36],錫山二,鉛山四”(散只得一百六十五)。然古代採礦用舊法,時開時閉,所在多有,據《食貨志》所蒐集之材料,略參他書各時代出產之額,往往甚懸絕,茲概述如左:

高宗麟德二年,廢陝州銅冶四十八。

玄宗開元十五年,初税河南府伊陽縣五重山銀錫(據《元和志》五,每歲税銀一千兩)。

憲宗元和三年,復開郴州平陽、高亭兩縣銅坑,又令五嶺以北見採銀坑,並宜斷(參據《會要》八九),採銀一兩者流它州,銀冶廢者四十。逾年,復詔嶺北銀坑依任百姓開採,見錢出嶺,計歲出銀十餘萬兩[37],銅二十六萬六千斤,鐵二百七萬斤,錫五萬斤,鉛無常數。七年,復開蔚州飛狐縣三阿冶銅山(參據《元和志》一四)。文宗時,銅坑五十,歲採銅二十六萬六千斤。

宣宗時,增銀冶二,鐵山七十一,廢銅冶二十七,鉛山一,歲率銀一萬五千兩,銅六十五萬五千斤,鉛十一萬四千斤[38],錫一萬七千斤,鐵五十三萬二千斤。

唐之銀礦,大概以饒為最著,貞觀中,權萬紀上言,宣、饒銀大發,太宗斥之。厥,總章初,用鄧遠議,置場榷銀,號鄧公場,又稱德興場,南唐因以德興名縣。其次,州臨川縣上幕鎮東二里有銀山,唐亦嘗置監。又萊州昌陽縣東一百四十里有黃銀坑,隋開皇十八年,辛公義於此冶鑄得黃銀,大業末及貞觀初更沙汰得之。

第四十三節 莊 田

近世譯manor為“莊園”,然其本質與唐之“莊宅”或“莊園”(莊亦作)有異。古典中莊字無“田莊”、“莊宅”之訓,今北方村落以某莊或某家莊為名者數不在少,是知中古時代莊宅之組織,頗佔重要位置。居易曾稱其遠祖建有功北齊,詔賜莊、宅各一區,(《慶集》二九)大業末,柴紹妻平陽公主自歸鄠縣莊所(《舊書》五八),則北朝之末,其名已著[39]。武德八年《賜少林寺》:“件地及碾,寺廢之,國司取以置”,(《萃編》七四)是唐初皇室已自置莊之證[40]。李吉甫《百司舉要》稱,則天分置莊宅使。(據《事物紀原》六引)今所見遺文,掌其事者名內莊宅使(《會要》八三大曆十四),亦曰莊田使(《元》四九一貞元廿一)或莊宅使(《文苑英華》四四一鹹通八),其田或為各州府所沒入,(同上《會要》)有時亦以賣給人民。(《萃編》一一四大中五年《敕內宅使牒》)安、史之急於蒐括,以濟軍用,如肅宗詔“其近隔絕人莊宅,宜即括責,一切官收”,(《全唐文》四二)是也。

官吏豪富往往在別處購買田地,名為寄莊户,諸將士亦常置莊田。(同上《會要》。又元載城南別墅數十所,見《舊書》一一八;東川節度嚴礪籍沒管內將士、官吏、百姓及資寄住等八十八户莊宅共一百二十二所,見《元氏慶集》三七;大中初,韋宙在江陵府東有莊,積稻如坻,見《唐語林》七)開元二十四年詔:“聞王公百官及富豪之家,比置莊田,恣行兼併,莫懼章程,借荒者皆有熟田,因之侵奪,置牧者唯指山谷,不限多少。”(《元》四九五)其弊往往逃避税收,元和十四年敕:“如聞諸州府吏等,或有本任得替,遂於當處買百姓莊園、舍宅,或因替代情弊,破定正額兩税,不出差科。今有此,並勒依元額為定。”(同上《會要》)

各地僧寺擁有田莊不少,故會昌滅佛,收良田數十萬頃[41],通稱曰常住僧田,(《萃編》七四及一〇八)如大像寺即“管大小共七所,都管地總五十三頃五十六畝三角荒熟”,(同上一一三)又山縣(今山東)醴泉寺有莊園十五所。(《入唐法巡禮行記》二)在均田制中,僧、尼、士、女冠均可受田,大約男三十畝,女二十畝。惟其廣佔田地,政府屢加以限制,唐隆元年敕:“寺觀廣佔田地及碾磑,侵損百姓,宜令本州官檢括,依令式以外及官人百姓將莊田宅舍佈施者,在京令司農即收,外州給貧下課户。”(《唐大詔令》一一)又開元十年敕:“天下寺觀田宜準法據僧、尼、給數外,一切管收,給貧下欠田丁。其寺觀常住田,聽以僧、尼、士、女冠退田充,一百人以上不得過十頃,五十人以上不得過七頃,五十人以下不得過五頃。”(《會要》五九)末一敕對於每單位常住田額已加以總數的限定。

關於此項公私莊田之生產關係,史言之不詳,據情推之,當有如下三類:(甲)租佃,又可再分為1.抑,2.自由領耕及3.轉佃[42]三種。(乙)僱佃。(丙)佃。政府直接轄下之莊田,據大曆十四年內莊宅使奏,有租萬四千斛,(同上《會要》)當然是採招民領耕的方式,如無人願領,就必仿處置職田之例,出以抑。(參《元氏慶集》三八)莊田屬私人者,唐時當仍存在耕之一種,但施之寄莊,莊主必管理不。杜佑雲:“《管子》曰,以正户籍,謂之養贏,贏者大賈、蓄家也,正數户既避其賦役,則至浮為大賈、蓄家之所役屬,自收其利也。”又云:“浮客謂避公税,依強豪作佃家也”,(《通典》七)浮客亦稱莊客,多者至數百户(《太平廣記》二〇二,相州王叟夫二人有客二百餘户),森谷正己解為“莊園農”[43],立名未確。人民之流為浮户,非必苦正式之租庸調,而是苦無限之額外科派,流徙之,未必甘於鬻,再墮入泥犁地獄,味《通典》所言,浮户似多屬於自由佃農與僱佃之兩途。

綜結上項情況,唐代生產雖然漸次向上,產品增多,其結果只被小部分人所剝削及集積,不能保留之於耕農手邊,常人既困於斂,於是放棄或出賣其田地,流轉為寄住户或莊客。同時,豪強者因財富之增加,乘機實行兼併,莊田之制,遂益臻發達。彼輩以社會上地位之優越,當地官吏於互相隱庇,畏懼權等觀念,匿報由是多,户籍由是泄贵,還授之法,寖成文。總言之,莊田發展,均田制於不知不覺間開始及繼續崩潰。

第四十四節 武宗之攘外安內

(一)攘外者逐回紇也。回紇自太和公主出降,國更三主。開成末,其酋帥與黠戛斯兵,殺可,諸部潰散,或奔葛邏祿,或入北(時屬蕃。《新唐書》作安西,非也),唯烏介特勤一部劫公主南來,請假振武以居。武宗聽李德裕言,弗乘人之危,遣使資以糧二萬石,但不允借振武(會昌元)。別有嗢沒斯(Ormuzd)特勤一支,於開成五年先至塞上,率二千六百餘人來降,特命德裕裒集秦、漢以外國歸化建立功業者三十人,作《異域歸忠傳》賜之,並賜姓名曰李思忠。

烏介本軍漸把頭烽(馬戴詩作爬頭,經餘證為今之包頭)[44],掠橫,殺戮至多。唐廷對付之法,議論不一,德裕援元和中討王承宗、李師慶中討李齊(宣武留)例,請令公卿集議。奈兩次議覆之狀,詞意空洞,不切事,於是授劉沔為招回紇使,張仲武為東面招回紇使,相機驅逐,兼令蕃將何清朝、契苾通領沙陀、退渾馬軍六千人助討(會昌二年九月)。既而沔破回紇於大同軍之殺胡山,太和公主回京,烏介走依黑車子室韋(會昌三)其別支那頡啜特勤,先已東幽州,為仲武所破(約二年七月),共招降三萬人。烏介旋為室韋所殺,餘部被黠戛斯收去。走北者,來逾天山取西州,今土魯番一帶之維吾爾,即其遺裔[45]。

黠戛斯之源流,有加以詳述之必要(參《隋史》十四節及《唐史》二節)。其族在漢為堅昆或鬲昆,北周曰契骨,隋曰紇骨,初唐曰結骨,會昌時或翻作紇扢斯,元時常稱吉利吉思或乞兒吉思,即清布魯特之一,今人亦譯柯爾克子,乃極古民族之一。自太宗之,高宗世再來朝。景龍中,遣使獻方物,中宗引使者勞之曰,而國與我同宗,非它蕃比。玄宗世凡四朝獻。肅宗乾元初,為回紇所破,遂被隔絕。(《新書》二一七上下及《舊書》一九五)元和時,回紇保義可再敗之,殺其可(參卅二節)。至開成末,始將漠北迴紇逐走,遣使奉太和公主回,中途為烏介劫去。德裕代武宗《與紇扢斯可書》雲,“聞可受氏之源,與我同族,漢北平太守材氣,天下無雙。……至嫡孫都尉提精卒五千,入大漠。……我國家承北平太守之,可又是都尉苗裔”。又云:“但以惜可宗盟之國,願保先名,……以堅昆為國,施於冊命,更加美號,以表懿。”“須示鄰壤情,宗盟義重。”(《會昌一品集》六)直視黠戛斯為李陵之裔。餘嘗謂外族華化,近年研究者頗不乏人,獨華族蕃化,尚少人詳考[46]。開元年,安西都護蓋(湯)嘉惠《西域記》雲:“堅昆國人皆赤發、睛,其有黑髮、黑睛者即李陵之。”(《會要》一〇〇)《酉陽雜俎》四雲:“其髭、髯俱黑者,漢將李陵及其兵眾之胤也。”又《元史》六三《地理志》雲:“吉利吉思者,初以漢地女四十人,與烏斯之男結婚,取此義以名其地。”按突厥語ql··rq此雲“四十”,蘇俄學者Czaplicka一九一八年著書,亦言北方有此傳説[47]。考漢世匈屢次入寇,俘虜至多,此等俘虜在漠北曾構成若突、漢混種(匈應為突厥族,別有説),自無可疑。然漢已見堅昆之名(伯希和以為堅昆即ql··rql··z之單數音譯),然則上項傳説,應發生於漢,談民族學者所宜注意之點也。近年蘇俄革命,其居住葉尼塞河(Yenisei R.)之部分,特取我國舊譯黠戛斯(Khahes’今哈卡斯自治省)以自稱(《回百科全書》九〇七頁,蘇俄學者巴爾托勒説),而我國人則鮮有知者[48]。

黠戛斯平回紇,初時不留居其地;鹹通四年(八六三),曾遣伊難支表經籍,並擬每年走馬請歷。又討回紇,使安西以來悉歸唐,唐未之許。(《通鑑》二五〇)七年,遣將軍乙支連歲入貢,派鞍馬冊立使及請明年曆(同上)。中和二年(八八二)與高駢詔雲,“黠戛、單闡,並至梯航”。(《舊書》一八二)又大順元年(八九〇),雲州赫連鐸引其眾數萬遮虜軍。(《通鑑》二五八)[49]同年韋昭度等亦有“黠戛斯舉勤王之眾”語。(《舊書》二〇上)自是以還,直迄蒙古崛起(十二世紀末),漠北情況只於遼太祖西征(十世紀初)及宋王延德使高昌(十世紀末)兩事略見之,各部落如何轉徙,殊不明瞭。

(二)安內者平澤潞也。回紇甫定,復有澤潞繼帥問題:會昌三年四月,劉從諫,其侄稹秘不發喪,覬覦真授,朝臣多以回紇尚存餘燼,請任稹權知軍事。德裕獨謂澤潞近處心,與河北三鎮不同,向無承襲,敬宗不恤國務,以從諫繼悟,今如再授稹,諸鎮誰不思仿效。稹所恃惟在三鎮,如得鎮、魏不與之同,稹無能為矣。武宗從之,使諭鎮帥王元逵、魏帥何弘敬,二人皆聽命;於是制削從諫及稹官爵,分命元逵為北面招討,弘敬為南面招討,與河中陳夷行、河東劉沔、河陽王茂元貉砾看功。弘敬遲疑不出師,乃令忠武(陳許)王宰自相、魏趣磁州以脅弘敬。時稹將迫近懷州,議者鼎沸,謂劉悟有功(斬李師),不可絕其嗣,從諫又養精兵十萬,如何可取?德裕勸帝勿聽外議,傳諭朝士,有沮議者斬之,眾喙乃息。更令王宰改援河陽,使石雄代李彥佐為晉絳行營節度使,互相鈐制。翌年八月,稹內部不和,邢、沼、磁三州相繼降,未幾,稹亦為部下所殺,澤、潞等五州平。宋孫甫《唐史論斷》下雲:“上拒命,舉朝懼生事,不用兵,德裕料其事,奏遣使魏、鎮,先破聲援之謀,且委征討之任。魏帥遷延其役,使王宰領師,直趨磁州,據魏之右,魏帥懼,全軍以出,又以王宰必有顧望,令劉沔領軍直抵萬善(懷州),示代宰之,宰即時兵。……此皆獨任其策。不與諸將同謀,大得制御將帥用兵必勝之術。”又範祖禹《唐鑑》二〇雲:“李德裕以一相而制御三鎮,如運之掌,使武宗享國久,天下豈有不平者乎。”

此兩役之所以成功,皆由武宗能專信德裕,不為浮議所搖。德裕以為自德宗,將帥出兵屢敗,其弊有三:(1)詔令下軍有三四,宰相多不預聞。(2)監軍各以意指軍事,將帥不得專退。(3)監使選軍中驍勇數百為牙隊,參戰者皆怯弱之士,每戰,監使乘高立馬,自有信旗,視軍小卻,輒引旗先走,餘卒相隨而潰。因與樞密使約,監軍不得與軍政,每軍千人,聽取十人自衞,有功隨例沾賞;凡回紇、澤潞兩役,皆用此制,自非中書詔意,更無他詔自中出,故能成其功。毛鳳枝評雲:“每見贊皇之料事明決,號令整齊,其才不在諸葛下。”(《關中金石文字逸編》九)餘謂學者能讀《文饒集》之條議諸作,當助辨事見識不少。

以短短四年期間而解決兩項困難問題,成功之速,為天纽淬欢所僅見。此外武宗朝尚有可紀之兩事:

(三)淘汰僧尼 據開元末統計,全國共有寺五千三百五十八所,內僧三千二百四(或三)十五所,尼二千一百一(或二)十三所(《六典》四)。天八載閏六月冊尊號,度僧尼十二萬人。(《沙州文錄補》)自元和二年,累詔各州府不得私度僧尼,敬宗時徐使王智興在泗州置壇,江淮人聞之,意在規避徵徭,影庇資產,趨之若鶩,浙西李德裕奏,如不特,江淮已南,將失卻六十萬丁壯。(《舊書》一七四)大和九年七月,亦詔不得度人為僧尼。(《舊書》一七下)及武宗即位,益惡僧尼蠹國,會昌四年三月,先敕代州五台山及泗州普光王寺並不許置供、巡禮。(《入唐法巡禮行記》四)同年七月,再下詔陳釋之弊,毀寺四千六百餘區,招提、蘭若(aranya,皆私立寺之稱)[50]四萬餘區,勒歸俗僧尼廿六萬五百人。大秦、穆護祆僧二千餘人,收良田數十萬頃,婢十五萬人,比北魏更為澈底。此事雖説士趙歸真等曾與推,然取寺材葺公廨、驛舍,取銅像、鐘磬鑄錢,於國計民生,大有裨益。孫樵雲,“民瘼其瘳,國用有加”,允為篤論。宣宗務反武皇所為,詔營廢寺,自即位至於大中五年,斤斧之聲不絕,樵奏稱中户不十,不足以活一髡,(《可之集》五及六)蓋有乎其言之者。

(四)裁抑宦寺 武宗雖為仇士良擁立,然頗裁抑之;會昌二年將宣赦,或告士良宰相作赦書,糧、馬草料。士良曰,必若有此,軍人須至樓作鬧。德裕等訴於上。上曰,人之詞也;召兩軍中尉諭之曰:赦書出自朕意,不由宰相,況未施行,公等安得此言?士良惶恐稱謝。翌年,士良遂出宮歸第,又明年,追削其授贈官階,家財籍沒。使非武宗消弭未然,何難重演甘,此一事也。舊例,宣學士草制,必經樞密使,時樞密使劉行、楊欽義皆願愨,不敢預事,故三年崔鉉之相,樞密不知。老宦官之曰:此由劉、楊懦怯,墮敗舊風故也。貉牵文德裕與樞密約法觀之,見武宗尚能慎選其人,此二事也。會昌五年四月初,敕索左右神策軍印,(《巡禮行記》四)此三事也。藍氏顧謂“不見有任何抑制”,(五五頁)未免疏於考史。

專制君主所不能必得者為壽命,故佛玄想之涅槃,終不敵生之金丹。憲宗餌柳泌之藥而遇弒,穆、武、宣均以餌丹而促壽(穆年三十,武三十二,宣五十),覆轍相尋,曾不少悟。武宗御宇僅逾六載,此唐事益無可為矣。

第四十五節 牛李之李指宗閔(宋祁説) 李德裕無(範攄、《玉泉子》、裴裕及孫甫説)

正不辨,敵我不分,最是人心之大患,牛僧孺、李宗閔結蠹國,賄賂公行,一般無行文人,鼓其如簧之,播是非,顛倒黑,遂令千百年之正人君子,猶被其矇蔽而不自覺,是不可不大聲疾呼,亟加以廓清、辨正也。

(一)李德裕無

元和以,標舉“牛李”一詞,牛指僧孺,自無待論,“李”則相沿以為指目德裕,或且推及其吉甫,此應辯明者一。《舊書》一七四《德裕傳》:“宗閔尋引牛僧孺同知政事,二憾相結,凡德裕之善者皆斥之於外。(大和)四年十月,以德裕檢校兵部尚書、成都尹、劍南西川節度……,至是恨(裴)度援德裕,罷度相位,出為興元節度使,牛李權赫於天下。”“牛李”顯指文之“二憾”無疑。又《新書》一七四贊雲:“僧孺、宗閔以方正敢言,既當國,反奮私暱,排擊所憎,是時權震天下,人指曰‘牛李’,非盜謂何?”是“牛李”一詞之初意,當時人原用以指斥僧孺、宗閔之結營私,五代時史官及宋祁尚能知其真義。無如牛之文人,好為讕言,施移花接木之計,把“李”字屬之德裕,形成“牛”、“李”對立,藉以減少僧孺之過惡。世不察小人之用心,遂至今而仍被其矇蔽。

德裕與僧孺不協,益令人誤信德裕確樹與僧孺為敵,此應辨明者二。世政各標舉其政策,故可形成對立。僧孺、宗閔之則不然;其目的、手段,只是把持政權,以個人及極少數之利益為第一位而不顧國家、人民,質屬於黑暗社會,非必有對立之敵存在,吾人讀史,不應膠持“兩”之成見。而且,德裕兩度執政,初次自大和七年二月至八年十月,二次自開成五年九月至會昌六年四月,末次得武宗專信,如果樹,正是其時。然而宣宗貶德裕,被波及之官位較著者,僅有工部尚書薛元賞、京兆少尹元及給事中鄭亞、劉濛三數人,元賞在開成初已位躋方鎮,挫抑閹寺,大為《新書》(一九七)、《通鑑》(二四五)所稱,且與劉濛不久仍被起用。其餘德裕引者,如沙疹中、周墀、崔鉉,更大受宣宗倚任,中及墀固世所稱牛分子。又柳仲郢為僧孺闢客,德裕不以為嫌。(《舊書》一六五)徵諸史實,德裕無,事甚瞭然。或又引《舊書》一七一《張仲方傳》,“自駁諡之,為德裕之擯斥,坎坷而歿”,以明德裕有;但同傳曾載文宗謂“仲方作牧守無政,安可以丞郎處之”,是仲方自無能,何與李事,且彼嘗歷官中外,不得謂之坎坷也。

再徵諸德裕本人之言論,則文宗嘗與之論朋事,德裕對曰:方今朝士三分之一為朋;(《通鑑》二四四)言外見得德裕不結私。然此猶可諉曰德裕自譽也,今又諸唐末中立派之言論,則懿宗時(鹹通十年),範攄《雲溪友議》八雲:“或問贊皇之秉鈞衡也,譭譽無如之何,削禍之階,闢孤寒之路,好奇而不奢,好學而不倦,勳業素高,瑕疵不顧,是以結怨侯門,取羣彥(光福、王起侍郎自慶三年知舉,廿一載復為僕,武皇時猶主柄,凡有戚在朝者不得應舉,遠人得路,皆相慶賀)。之文場困者,若周人之思鄉焉,皆曰八百孤寒齊下淚,一時回首望崖州”。僖宗時,無名氏《玉泉子》雲:“李相德裕抑退浮薄,獎拔孤寒,於是朝貴朋,德裕破之,由是結怨而絕於附會,門無賓客。”又昭宗時,裴裕《東觀奏記》上雲:“武宗朝任宰相德裕,雖丞相子,文學過人,孤峭,疾朋如仇讎。”裕自承李珏(牛)是其外叔祖,見批判無偏,宋孫甫《唐史論斷》成於《通鑑》(元豐七)之,司馬光曾為作跋(元豐二),其卷下謂“德裕所與者多才德之人,幾於不”;在“牛李”案中最是平情之論。反之,如牛派為弓怠,則《玉泉子》有云:“楊希古,靖恭諸楊也,朋連結,率相期以,權燻灼,不可拔。”(楊汝士是牛之一,居靖恭坊)德裕無,僧孺一派有弓怠,記載甚分明,奈史家弗察,妄稱“牛”、“李”各分朋,互相傾軋,垂四十年[51],以嫉視小人為私,排斥佞為傾軋,如此顛倒是非,舉世寧復有公論。

不畏強禦,拒絕請託,最易招惹毀謗;若不挾私怨如丁立(見《通鑑》大中二年正月下),封建時代寧得幾人,牛對德裕子多怨辭,在現存晚唐史料中,滲雜不少,此宜辨明者三。大抵牛對於異己,多任意誣善[52],而德裕為怨府,其文巧詆,稍一不察,墮術中。開成五年正月,武宗即位,楊賢妃、安王溶、陳王成美賜,《舊書》一七五采牛之説,以為德裕主謀;殊不知其時德裕尚在淮南,司馬光雖持偏牛度,亦不能不為之辨正。(《通鑑考異》二一)周墀遷江西觀察,明明是德裕薦拔,而杜牧則以為德裕無法吹墀之過失,故不得已而提升[53],可謂極盡翻雲覆雨之能事。或更覺其未足,則又嫁名聞人以豁欢世,如所傳居易《貶崖州三首》[54],牵弓兩年,固人人知其作偽者也。

更有以為僧孺、德裕分樹兩,各自有其階級分者,如沈曾植謂“唐時牛李兩以科第而分,牛重科舉,李重門第”[55],此或一時不經意之言。近年陳寅恪從而推闡之,然其論實經不起分析,此宜辨明者四。原夫沈之立説,或因《玉泉子》稱:“李德裕以己非由科第,恆嫉士舉者。”[56]然此條陳氏已揭出其不可信[57]。今試觀德裕入相武宗而,除杜悰以門蔭、駙馬看庸外,自餘陳夷行、李紳、李讓夷、崔鉉、李回、鄭肅六相,均是士,按上地位取得優第十八節已有詳論,然非謂士科可以把持整個仕途也。陳氏誤會《舊書》不明確之敍述,因謂崔佑甫代常袞當國,用人不拘於士,“牵泄常、崔之異同,即來牛、李之爭執”[58];殊不知士名額,平均每年絕不能超過三十(見十八節),於不樂仕宦、繼續亡及士多中年人(同上)各種原因,任何時期可能在仕途之士數目,試假定為六百,並不低估。此六百人當中又可劃分為三級,每級只約二百人;第一級登第未久,所官不過縣尉、主簿之類。第二級年資中等,內則遺、補、御史,外則藩鎮幕僚。第三級年資最老,位至郎中、史,甚而尚、侍、宰相。如果把內外文職作一統計,曉然士數目,大大供不應,佑甫未上一年就除吏八百(《論事集》五,“每年同年吏部得官一千五百人”,數更倍之),即使全用士,仍是不敷,何況六百人中最少有三分二已廁仕途耶。每歲吏部常選,皆懸缺待補之員,抑亦非宰相所能積。是知任何人執政,均無全用辭科或完全排斥非辭科之可能,常袞之偏差大約只是對於非辭科出者不喜援引,論者未從客觀瞭解實際,漫據書本上模糊之詞,以行推斷,過矣。

陳氏亦覺沈説站不穩,於是提出兩項區別:(甲)山東士族以經術、禮法為門風。(乙)新興階級系文詞浮薄之士,既轉成世家名族,遂不得不崇尚地胄(按“地胄”即“門第”之文),同時,士族之舊習門風淪替殆盡者,亦屬此類[59]。乍觀似剖析入微,讀乃牴牾錯出;今先就德裕本人論之,鄭覃女孫所適為九品衞佐之崔皋,陳以為保持舊門[60],然德裕以淮南使相之公子,竟娶一個“不知其氏族所興”及“不生朱門”之劉氏為妻[61],則又何説?豈非德裕已門風廢替與新興階級同流耶[62]?夫所謂舊族或非舊族,指其人所屬之整個氏族而言,有遠系可考者曰“舊”,無遠系可考者為“新”(參六節),區別甚易,不問本人之富貴、貧賤及行業如何也。故崔皋雖九品衞佐,不害其為舊族,李稹只自署“隴西”,(《國史補》上)意亦相同。如陳之説,則應為舊族或新興,直以個人之行業為標準,此豈中古時代“門第”之真義[63]。抑既曰“李重門第”,何以德裕反獎拔孤寒[64]?“孤寒”者孤立寒門,與“舊族”極端對立之階級也。抑既曰“牛重科舉”,而又曰“崇尚地胄”,是牛熔“科舉”、“門第”於一爐也。高元裕奏請,“科舉之選,

宜與寒士,凡為子,議不可(見十八節),是舊族未嘗不極爭取士也。如斯糅,兩派之間,何能畫出一鴻溝?李珏、楊嗣復明明是舊族,陳曰:“即使俱非依託,但舊習、門風,淪替殆盡”,試問淪替殆盡,有何徵據?李珏初舉明經,依陳氏論證之法,還繼承着北朝經術,未得為“家學衰落”。嗣復之於陵,“居朝三十餘年,……始終不失其正”,更萬不能遽斷其“門風廢替”。文宗有言:“薄、敦厚,岸岸有之,未必獨在士。”(《舊書》一七三)彼於當時風習,自必知之較悉;觀開天間,貴門子爭詣名姬楚蓮(《開天遺事記》)及行簡所撰《李娃傳》,可互相反映。杜牧本出“城南韋杜、去天尺五(《辛氏三秦記》)之舊門,而其人特以漫著,浮薄之士,何曾必在新興?陳無法轉圜,乃執杜佑之一節,列牧於新興階級[65],由是舊族可以入新興,新興又忽成舊族,構成“團團轉”之論證方法[66]。夫近世論階級烙印,並不容易脱換,今所謂“兩階級”既絕無釐然界限,究屬新興抑屬舊族,可以任意安排,執“既自可牛……亦自可李”之遊移度,或更謂“牛李兩既產生於同一時間,而地域又相錯雜,則其互受影響,自不能免,但此為少數之特例,非原則之大概也,故互受影響一事,可以不論”[67],不了了之。若夫明經之為學,則文宗所云,“只念經疏,何異鸚鵡能言”(引見十四節),已是定評,猥以“經術”相推,稽已極。吾人從事實推之,則知牛對德裕,只是同一士族階級內結營私者與較為持正者之相互間鬥爭,並非“門第”與“科舉”之鬥爭[68];因為爭取“科舉”出,舊族與寒族並無二致,陳氏支離其辭,正所謂遁辭知其所窮[69],已無贅辨之必要。今試分列兩表,其説能否成立,讀者當可瞭然矣。

(甲)牛

牛僧孺 舊族及士。

李宗閔 同上。

李 珏 舊族,明經及士。

楊嗣復 舊族及士。

魏 謩 同上。

楊虞卿 同上。

楊汝士 同上。

楊漢公 同上。

蕭 澣 同上。

李 漢 同上。

張元夫 同上。

杜 悰 同上。

杜 牧 同上。

沙疹中 同上。

蘇景胤 同上。(《因話錄》三)

李 續 出未詳[70]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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隋唐史(出書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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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岑仲勉 類型:衍生同人 完結: 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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